迷迷濛蒙之間看見牆上時鐘已經指向七點,原來自己已經從五點睡到現在了啊,扶起上身,有岡伸展身體,回頭看看學生會教室,整間教室裡只剩下他,還有一樣也睡著了的淺香而已。啊,他也睡著了。淺香正坐在那裡,旁邊是校慶的籌備資料。中學學生會的工作頂多是芝麻綠豆大的,也沒有什麼責任意識,但淺香總會一句一句地把章程裡的內容看完。
「淺香。」稍稍搖晃他的手臂,有岡肚子已經不爭氣的餓了,得趕快把他叫醒一起回家才行。
始終都沒有反應,淺香睡的十分香甜,讓有岡猶豫該不該再讓他休息一會兒,最近的他一定很疲累吧。
沒過多久,他們都要升上三年級了呢。二年級最後的期末考那天,淺香以沒有起伏的音調的提起,他一面收拾書包,有岡看見他沒有情緒的臉孔。
「怎麼?淺香煩惱這件事嗎?」因為他有這樣的表情實在是太難得了,很難想像淺香有辦不到的事情。他帶著點有趣的心情把這張臉記在心裡。
「也不算是啦……」淺香的頭始終低著,看著地面。
「我只是在想,要不要去考私立高中。」
「噢~」有岡倒是驚訝了。由於位於山區附近甚至稱不上是近郊,小鎮裡的學生通常國小、中學、高中幾乎像是直升一樣,沒有意外的大家會一直碰到老同學,彼此之間的親近感讓他們對於這個小鎮有濃厚的情感。
如果淺香要考那麼遠的學校,憑他的成績和家境環境,雖然不意外,但總還是有點寂寞的。
「淺香很猶豫嗎?到底要上哪一間高中的事情。畢竟對於你來說只是想去或不想去的問題而已。」有岡試圖用聽起來很快樂的聲音對他說,不這麼做的話……會如何呢?他怕自己不經意露出寂寞的樣子。
「沒關係的,」淺香說:「其實我覺得和大家一起會比較快樂。」然後他的臉上出現了非常難以形容的笑顏,那是那個年紀的有岡一點也不能理解的樣子,裡面好像有很多意思,他不知道淺香是不是試圖在對他傳達什麼;他想著該怎麼辦才好呢?該對眼前的人說什麼才好呢?淺香卻像躲避似地只留下背影,邁步向前。
航大這個人吶……他想起淺香媽媽說的話。
「不可以喔!」有岡突然大聲的說。
「嗯?」淺香回過頭,看見緊握著拳頭,似乎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說話的有岡。
「淺香不應該是個優柔寡斷的人,我從以前就這麼覺得了,你應該要更直接說出你想要的東西、想做的事情。其他人知道了也會和我說同樣的話的,因為淺香對無論任何人來說都是很重要的!」
「很重要的……是嗎?……」遲疑了一秒他馬上展露出笑容:「我會好好考慮的,大ちゃん。可以不用為我那麼擔心喔。」雖然照耀在他臉上的是夕陽的餘暉,恍惚之間有岡以為又看見了星星。
星星啊……不知道為什麼,此刻有岡覺得自己離淺香越來越接近,比任何時候都要,不是因為距離的關係。他一瞬間以為,淺香好像把所有的話,都在這一刻對他說了。好像無法放著這個人不管。
「大ちゃん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!」走廊的遠方傳來奔跑叫喚的聲音,有岡這才回過神。
「快點吧,你今天不是和八乙女君高木君約好了嗎?已經算遲到囉。」
啊,真的,過十五分鐘了!說完有岡趕緊拉好外套提起書包,光每次都會和他計較要拗個點心他請客。
才要衝出教室門口,有岡倏地回過頭:「淺香一定要記得,是因為喜歡你才更重視你的決定,絕對不可以逃避!」
離開後留下淺香獨自一人,沒有人知道,獨自一人的淺香是一點光芒也沒有的,像是被溶在紅紅的夕陽裡,淺香反覆的想。……喜歡嗎?
要是那個時候不對他嚴厲一點,淺香一定會因為莫名其妙的溫柔留下來的。有岡難過地想,原來溫柔有時候也是會傷害到人的,無論是自己或是別人。坐在淺香旁邊的桌子上,在小鎮的夜晚,月亮可以看的特別清楚。
「嗯……」
「睡飽了嗎?」
揉著雙眼醒來的淺香發現現在的情況,不好意思地隨便收收桌上的雜物:「抱歉讓你陪我到那麼晚,其實你可以先叫我的,阿姨不會已經擔心了吧?」
沒關係,我剛剛也才做了一個好夢醒來唷。有岡微笑。
聽他這麼說,淺香彷彿也被感染了他的心情,笑了開來。他們簡單整理好學生會教室,鎖上門。走在悄然無聲的走廊上,月光大的發亮,明明才七點而已,好像整個小鎮上的人都消失只剩下他們而已。
「等一下必須和警衛道歉才行。」
「是啊。」有岡在心裡吐槽說你也太乖巧了吧!
經過川堂的,今年考上升學高中或鎮外的學校的榜單已經出來了,有岡好奇地望了望,淺香卻拉拉他說走吧去牽車,眼睛完全沒有飄到那上頭。
「有學生會的學長在那上面呢!」
「是嗎。」
淺香大步地走,讓他只好小跑步跟上。
「吶,淺香。」
「嗯?」
「我也要和淺香一樣考私立高中!」
沒有想到有岡的答案會是如此,淺香著急地握住他的手腕。
「大ちゃん你在說什麼啊?」
「我已經決定了,所以不管是誰都沒辦法影響我的!淺香你現在說什麼都沒有用喔。」比起淺香,有岡看起來一付理所當然的樣子,口氣也是那麼自信滿滿。
「可、可是八乙女君和高木君呢?大ちゃん有和他們提起嗎?他們有沒有說什麼?應該會很寂寞的吧,大ちゃん突然不在的話……」嘴巴上這麼說,淺香卻是明顯地動搖了的樣子。
「那你為什麼不先考慮自己會不會寂寞呢?」啊,說出這些話的同時,有岡不驚覺得,或許也只是自己的私心作祟罷了。
淺香停頓了幾秒,有岡的表態讓他頓時反應不過來,之後他才慢慢地回答:「我以前就是轉學過來的啊,在新的地方,我也可以努力交到朋友的……」
「不會的,他們兩個自己有個照應,不會有問題的。而且我說過我已經決定了嘛,不是為了別人不是為了你,我決定好要去考的啊。」
和自己不同,有岡的臉上完全沒有遲疑的樣子,雖然眼睛圓圓小小的,看起來卻很堅強的樣子。這似乎也是淺香第一次知道,大ちゃん原來也會有這樣的表情。
淺香騎車,有岡站在腳踏車的後座,夜晚的風意外的舒服,他們騎駛在田間的小路上,聽的見遠處的蟲鳴和鄉間特有的大樹磨搓的聲音。
「大ちゃん這樣太溫柔了啦……」淺香輕聲苦笑道,那個表情和淺香媽媽如出一轍。聲音像煙裊裊上升飄入了星空中,所以有岡什麼也沒聽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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